近代早期英国“诉讼爆炸”现象探析

初庆东

［摘 要］ 1560 年至 1640 年是英国社会急剧分化的时期，也是社会关系紧张与纠纷频发时期，诉讼数量呈现史无前

例的爆炸式增长。“诉讼爆炸”的形成是近代早期社会经济变迁和法律变革综合作用的结果。“诉讼爆炸”并没有引发社会

失序，反而有助于化解纠纷和维持社会秩序，为近代早期英国社会转型提供保障。“诉讼爆炸”不仅对法庭官僚机构和法律

职业者带来重要影响，而且作为国家“扩散性权力”的来源推动近代国家的形成。因此，透过“诉讼爆炸”可为我们研究英国

社会转型和了解近代早期英国社会形态提供新视角。

［关键词］ “诉讼爆炸”;社会变迁;法律职业;国家形成;社会转型

［中图分类号］K561. 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1873(2014)05—0133—09

［作者简介］ 初庆东，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研究生、英国约克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研究生 210093

随着人口、经济、文化、宗教等社会因素的变迁，英国社会从 16 世纪开始急剧分化，随之而来的

是社会纠纷与冲突的加剧，其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便是诉讼数量的激增。在 1560 年到 1640 年

间，英国诉讼数量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增长，呈现“诉讼爆炸”之势。法律史学家霍尔兹沃思(W． S．Holdsworth)指出伊丽莎白时期普通法案件数量剧增，密尔松(S． F． C． Milsom)也注意到 16 世纪晚期

英国诉讼数量的增加。①“诉讼爆炸”的出现既是社会变迁的结果，同时又推动社会转型。因此，诉讼

史研究成为英国史学界的一个热门领域，相关成果不断涌现。C． W． 布鲁克斯(C． W． Brooks) 以王

座法庭与普通诉讼法庭为研究对象，对诉讼数量、原因等进行了开创性研究。②罗伯特·帕尔默

(Ｒobert C． Palmer)在布鲁克斯研究的基础上对诉讼数量和原因予以修正，③克雷格·马尔德鲁

(Craig Muldrew)则将研究重心放在城市法庭。④史蒂夫·欣德尔(Steve Hindle)和迈克尔·布拉迪克

(Michael Braddick)考察了诉讼与国家形成的关系问题。⑤国内学界对英国诉讼史的研究尚处于起步

阶段，陈娟博士以普通民众诉讼为视角考察了近代早期英国诉讼的数量、社会背景等。⑥本文在已有

·331·

①

②

③

④

⑤

⑥

W． S． Holdsworth，A History of English Law，Vol． IV，London: Methuen，1924，pp． 254—258;［英］密尔松(S． F． C． Mils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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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16、17 世纪英国普通民众诉讼初探》，博士学位论文，武汉大学历史学院，2006 年，第 16—48 页。英国诉讼史研究

历经法学、文学、统计分析、社会史等研究范式的转换。从 1970 年代至今，作为社会史分支的诉讼社会史研究已蔚为壮观，但是纵

观国内学界对该领域的研究可谓凤毛麟角，笔者将另文综述英国诉讼社会史的学术史。“近代早期”指 1560 年到 1640 年，即伊丽

莎白一世时期到内战前夕，特此说明。

研究的基础上，将“诉讼爆炸”置于近代早期英国社会变迁的历史背景中，探析“诉讼爆炸”的表现、原因及其影响，冀望从诉讼史维度为研究英国社会转型和社会形态提供一个新视角，以引起学界的

关注与探讨。

一 中央与地方:“诉讼爆炸”的表现

英国素以“法治”著称，在中世纪即已建立了较为完备的法庭体系。近代早期英国的法庭体系

包括三大部分:中央法庭、地方法庭、教会法庭。中央法庭包括王座法庭、普通诉讼法庭、大法官法

庭、财政法庭、恳请法庭、星室法庭、巡回法庭，以及地方性的中央法庭①等。地方法庭根据行政单位

划分为郡法庭、季审法庭、市镇法庭、庄园法庭、百户法庭等。中央法庭与地方法庭均属于世俗法

庭，与此对应的是教会法庭，包括从坎特伯雷和约克的大主教法庭到地方上的教区法庭。由此可

见，近代早期英国在全国编织了“法庭之网”，以处理各类诉讼。②伊丽莎白一世(1558—1603 年) 和

詹姆斯一世时期(1603—1625 年)，不论是中央法庭还是地方法庭，也不论是世俗法庭还是教会法

庭，诉讼数量均出现爆炸式增长，人均诉讼率达到历史高峰。根据布鲁克斯教授的统计，1490 年至 1640 年王座法庭与普通诉讼法庭受理的案件如下表③所

示:

时间 王座法庭 普通诉讼法庭 总计

1490 500 1 600 2 100

1560 781 3 200 5 278

1563 ——— 5 793

1580 3 805 9 300 13 105

1606 6 639 16 508 23 147

1640 8 109 20 625 28 734

1560 年至 1580 年间，王座法庭受理的诉讼案件增加了近五倍，而普通诉讼法庭则增加近三倍。1640 年王座法庭和普通诉讼法庭受理的诉讼总数约是 1580 年的两倍，是 1490 年的十三倍多。其

他中央法庭在 1560 年至 1640 年间均有大幅度增长。④以大法官法庭为例，1432 年至 1443 年间年均

诉讼量为 136 件，随后逐渐增加，在 1533 年至 1544 年间年均诉讼量增至 1 243 件，到 1553 年至

1555 年平均每年受理诉讼 1 300 件，伊丽莎白时期年均约 1 600 件。⑤大法官法庭诉讼数量的增长因

内战而结束，在 17 世纪末开始下降，持续了一个世纪。⑥

就诉讼数量而言，伊丽莎白一世时期与詹姆斯一世时期中央法庭的诉讼数量比之前和之后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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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地方性的中央法庭主要包括德拉姆(Durham)特区法庭、切斯特(Chester)特区法庭、兰开斯特公爵特区法庭、边境法庭、北方法庭等。

关于近代早期英国法庭体系较为全面的介绍，参见 J． A． Sharpe，Crime in Early Modern England，1550—1750，London andNew York: Longman，1984，pp． 21—27; W． J． Jones，“Palatinate Performanc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in Peter Clark，A． G． Ｒ．Smith and Nicholas Tyacke，eds． ，The English Commonwealth，1547—1640: Essays in Politics and Society，New York: Barnes and No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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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时期的数量都要高，而该时期中央法庭的诉讼数量又以王座法庭和普通诉讼法庭为最，二者之和

高于其他中央法庭的诉讼数量之和;就诉讼数量的增幅而言，伊丽莎白一世时期与詹姆斯一世时期

的增幅比其他历史时期要大，同时我们也注意到伊丽莎白一世时期诉讼数量的增幅高于詹姆斯一

世时期。近代早期中央法庭诉讼数量的剧增与地方诉讼案件涌入中央法庭关系甚大，那么地方法

庭与教会法庭的诉讼数量在这一时期有何变化，是否出现与中央法庭类似的“诉讼爆炸”现象呢?

通过对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地方法庭进行研究，地方法庭在近代早期也同样经历了“诉讼爆

炸”。大雅茅斯(Great Yarmouth) 城市法庭在 1500—1545 年间受理的诉讼数量为年均 348 件，在

1546—1560 年间年均 509 件，而在 1565—1585 年间年均 988 件，在 40 年间增长了近三倍，其中增

长最快的时期是 1560 年之后的 25 年间。①什鲁斯伯里(Shrewsbury) 的库利亚—帕瓦(Curia Parva)

法庭、剑桥大学法庭在 1560 年至 1640 年均出现爆炸式增长。②特灵(Terling) 地区的季审法庭和巡

回法庭的诉讼数量在 1590 年代呈现急剧增长之势，在 1607—1620 年间达到顶峰，直到 1660 年之后

才回落到 1590 年代的水平。③庄园法庭在 16 世纪末和 17 世纪初依然活跃。兰开郡普雷斯科特

(Prescot)的庄园法庭在 1510—1550 年间年均受理 16 件诉讼，但在 1550 年代年均诉讼量猛增至 44件，到 16 世纪最后二十年间年均诉讼达 48 件。1615 年至 1660 年平均每年 100 件左右，对于 17 世

纪上半叶只有 500 人的庄园而言，这个数字是相当惊人的。④

教会法庭在近代早期受理的诉讼也有大幅增加。以约克教会法庭为例，在 1541—1542 年只有

136 件诉讼，1543—1544 年有 159 件，1550—1551 年有 108 件，1561—1562 年有 213 件，1581—1582年有 306 件，1611—1612 有 379 件，1638—1639 年有 305 件。⑤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约克教会法

庭受理的诉讼数量增加了两倍多。特灵地区的教会法庭从 1570 年到 1640 年，年均受理 5． 6 件诉

讼。诉讼数量从 1580 年代中期开始稳步增加，到 1620 年代达到峰值，之后开始下降。⑥

从 16 世纪中叶到内战前夕，英国各类法庭的诉讼数量均达到历史高峰，特别是与之前和之后

的年代对比后，1560 年到 1640 年的诉讼数量“成为英国诉讼史上的最高峰”。1606 年，每十万人口

的诉讼数量为 1 351 件，1823 年至 1827 年每十万人口的诉讼数量为 653 件，而 1975 年每十万人口

的诉讼数量为 560 件。⑦伊丽莎白一世后期，全国诉讼总量是 15 世纪末的 10 倍之上，到 1640 年又翻

一番。⑧克雷格·马尔德鲁根据 1580 年代城市诉讼高峰时期的诉讼数量估算平均每户每年有 2． 5件诉讼。16 世纪末和 17 世纪初全国年均诉讼总数高达 1 102 367 件，也就是说每户每年超过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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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早期英国“诉讼爆炸”现象探析

①②

③

④

⑤

⑥⑦

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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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Stuart Britain，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6，p． 140．

诉讼。①该时期形成的高诉讼率是英国诉讼率最高的历史时期，从 1560 年到 1640 年大约一个世纪

的时代里，英国形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诉讼社会”。从诉讼类型看，近代早期英国的诉讼以债务诉讼与规训诉讼为主。从 1560 年到 1640 年，王座

法庭受理的债务诉讼从 148 件增加到 6 487 件，所占比重从 19%增加到 80% ;普通诉讼法庭受理的

债务诉讼从 3 013 件增至 18 150 件，所占比重从 67%增加到 88%。②什鲁斯伯里的库利亚—帕瓦法

庭在 1556—1557 年诉讼总量的 3 /4(约 600 件) 是与非正式合同有关的债务诉讼。在 1600—1601年(约 730 件)、1660—1661 年( 约 500 件) 和 1690—1691 年( 约 440 件)，债务诉讼所占份额约为

60%到 65%。③规训诉讼涉及啤酒馆营业者及其酗酒的顾客、不去教堂的人、没有四亩土地而私建茅

屋的人。规训诉讼旨在规范民众的社会生活行为，维护社会秩序。特灵地区从 1560 年到 1699 年

间，规训诉讼占所有法庭事务的 56． 2%，位居第一。④尽管不同类型的法庭受理诉讼的类型有差异，

但是债务诉讼和规训诉讼是该时期最为主要的两种诉讼类型。从诉讼双方的社会构成分析，乡绅、约曼、商人和技工等社会群体成为诉讼参与的主体。王座

法庭和普通诉讼法庭在 1560—1640 年间，与诉讼增加并行的是社会各阶层诉诸法庭的增加，而且

以乡绅之外的其他社会群体作为诉讼人的增加为特点。以 1606 年普通诉讼法庭为例，诉讼双方的

社会地位是乡绅及其之上的有 176 件(12% )，双方均在乡绅之下的有 691 件(49% );原告是乡绅及

其之上的诉讼共有 403 件(29% )，而原告在乡绅之下的诉讼共有 1 008 件(71% )。⑤恳请法庭的诉

讼参与者社会地位大多数在乡绅之下，例如 1563 年恳请法庭受理的 1 040 件诉讼中有 874 件诉讼

参与者的社会地位在乡绅之下，在 1603 年共有 2 308 件诉讼而诉讼参与者是乡绅之下者有 1 817件。⑥埃塞 克 斯 郡 巡 回 法 庭 在 1570—1610 年 间 受 理 案 件 中 被 控 有 罪 的 人 群 中，乡 绅 有 90 人

(15. 0% )，技工与商人有 191 人(31. 8% )，农夫 37 人(6. 2% )，劳工 274 人(45. 7% )，其他 8 人

(1. 3% )。⑦维尔特郡教会法庭的诉讼当事人大多是中间阶层的约曼、农夫和手工业者。⑧由此可见，

在近代早期英国，诉讼不是贵族和乡绅的专利，约曼、商人等“中间阶层”也在积极运用法律维护自

身利益，解决各类纠纷，诉讼成为“大多数民众日常生活的一个共同特征”。⑨

近代早期出现的“诉讼爆炸”不仅表现为诉讼数量的剧增、人均诉讼率的飙高，也表现为诉讼参

与者的广泛性和诉讼类型的多样性。那么，英国为什么在这个时期出现“诉讼爆炸”呢? 要回答这个

问题，必须将该时期的“诉讼爆炸”与社会变迁联系起来，将其置于更加广阔的时代背景中进行考察。

二 多因互动:“诉讼爆炸”的成因

诉讼数量的多寡是一系列法律因素与非法律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一个社会中潜在的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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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④⑤

⑥⑦

⑧

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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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A． Champion，“Litigation in the Boroughs: The Shrewsbury Curia Parva 1480—1730，”p． 213．Keith Wrightson and David Levine，Poverty and Piety in an English Village: Terling，1525—1700，pp． 116—118．C． W． Brooks，Pettyfoggers and Vipers of the Commonwealth: The“Lower Branch”of the Legal Profession in Early Modern Eng-

land，p． 61．Tim Stretton，Women Waging Law in Elizabethan England，p． 93．William Hunt，The Puritan Moment: The Coming of Ｒevolution in an English County，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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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46，No． 1(Feb． ，1993)，p． 30．

与人口升降和经济关系的变化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而这些潜在的争端能否成为诉讼又与人们对

待法律的态度、诉讼费用、法律职业及其他社会结构和商业实践的特点有关。”①伊丽莎白和早期斯

图亚特时期是英国社会分化时期，也是英国社会转型的重要阶段。该时期人口、经济、法律等各方

面均发生了巨大变化，直接引发“诉讼爆炸”的形成。首先，在人口增加、物价飞涨等社会经济因素的压力下，社会分化严重，社会关系紧张，潜在的

争端容易发展成为诉讼。伴随着农业、商业活动的增加，经济纠纷日增，债务诉讼成为诉讼的主要

类型。随着社会分化的发展，在乡绅与穷人之间的“中间阶层”成为社会的基础性力量，改变了原先

的社会结构。近代早期英国经济社会结构的变迁成为“诉讼爆炸”形成最为重要的因素。从 16 世纪中叶到内战前夕，英国人口基本呈现持续增长态势。根据里格利(E． A． Wrigley) 和

斯科菲尔德(Ｒ． S． Schofield)的统计数据，除 1561 年因为瘟疫与饥馑导致人口下降外，从 1541 年到

1641 年人口从 2 773 851 增加到 5 091 725 人。1641 年之后，英国人口总数基本稳定，增长幅度为

1%，甚至负增长，一直持续到 18 世纪。与人口增长同步的是物价飞涨。1541 到 1656 年间，人口增

长近两倍，而物价增幅超过三倍。人口与物价的增长在 1656 年达到顶点，随后约 30 年间处于下降

阶段。②农产品价格在 1550 年代比 1530 年代提高 95%，之后持续上涨，但是涨幅较平缓，直到 1590年代再次大幅飙升，持续到 1670 年代。工业品价格与农产品价格的波动同步。③从 1450 年到 1650年间，虽然劳工工资在上涨，④但是劳工工资的增幅却不能抵消物价的飞涨，劳工的日工资购买力持

续下降，劳工更加贫困。⑤大批无业流民和贫民涌现，成为近代早期英国严重的社会问题。为了维护

社会秩序，国家通过法庭规训穷人的行为活动和组织济贫事务。人口增长与农产品价格的飞涨增加了对土地的需求，土地市场活跃。随着农业经济的繁荣，以

土地利润为主要收入的约曼生活更加富裕，成为伊丽莎白时期土地市场的主要参与者。⑥土地流转

的加速带来了土地纠纷与诉讼的增加。1560 年普通诉讼法庭受理的土地诉讼案件有 45 件，到

1606 年增至 330 件，此时王座法庭受理的土地诉讼有 531 件。⑦恳请法庭关于土地诉讼的案件占诉

讼总量的一半左右。⑧商业、手工业在近代早期也有极大发展，商人与手工业者积极参与经济活动，

产生大量交易，而每一次交易都是一起潜在的诉讼。在金斯林(King’s Lynn)，借贷与债务诉讼成

为大多数民众日常生活的一个共同特征。借贷在近代早期英国已十分普遍，但是借贷制度并不健

全，没有银行与保险来弥补违约造成的损失。借贷往往通过朋友或中介与出借方达成的一系列合

同获得，因此，一次较大数额的借贷往往要涉及多方。某一方违约就可能导致多起诉讼，使债务诉

讼变得普遍。⑨诉讼的增加与经济活动的加速有关。有学者认为，如此多的诉讼不是因为法律不健

全，而是因为商品和财富的增加。科克(Sir Edward Coke) 也指出诉讼的原因在于和平与富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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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早期英国“诉讼爆炸”现象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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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③④

⑤

⑥⑦

⑧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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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d，p． 69．Tim Stretton，Women Waging Law in Elizabethan England，p． 99．Michael Braddick，State Formation in Early Modern England，c． 1550—1700，pp． 157—158．

的来临。①星室法庭在詹姆斯一世时期受理的 8 228 件诉讼中有 4 /5 的诉讼与财产有关。②中央法庭

受理的诉讼大多来源于伦敦和其他经济繁荣的地方。伦敦在 1560 年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 3%，其

诉讼量却占普通诉讼法庭诉讼的 17%。③同样，短暂的经济低迷也会使诉讼减少，在 1590 年代的危

机年份里，一位肯特郡的律师抱怨:“世事艰难，人们不愿使用法律。”④因此，“诉讼爆炸”的出现与

经济活动具有密切关联。其次，诉讼成本的下降在一定程度上促成诉讼数量的增长。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伊丽莎白和

早期斯图亚特时期大多数民众能够支付诉讼产生的成本，可以比较容易地发起诉讼。从诉讼成本

看，1560 年到 1640 年间普通诉讼法庭和王座法庭处理价值 100 镑的诉讼所需费用为 6 到 8 镑。⑤恳

请法庭的诉讼费用平均为 20 至 40 先令。⑥剑桥大学法庭在 1623—1627 年间受理的 111 件诉讼的平

均费用是 2 镑 18 先令 8 便士。⑦赫特福德郡(Hertfordshire)代理律师乔治·德雷铂的账簿记录了几

百起诉讼的费用，其中诉讼成本超过 5 镑的诉讼很少，而且几乎没有超过 10 镑的诉讼案件。⑧从诉

讼主体的收入来看，以商人为例，17 世纪早期埃克塞特商人年均收入约为 100 镑，在中等和更小规

模的城镇商人的年收入约 50 镑。⑨通过对比诉讼成本和年收入，可以看出该时期英国大多数民众可

以承担诉讼成本，而且大量诉讼发起人来自并不富有的阶层也证明法庭是比较容易进入的。加之

通货膨胀等经济因素的影响，诉讼的实际成本大为降低，使 1278 年法令中关于中央法庭只能受理

金额超过四十先令的诉讼规定形同虚设，到 16 世纪末几乎所有诉讼只要诉讼参与者同意都可以提

交到中央法庭。瑏瑠该时期更多民众能够承担诉讼费用，借助法庭发起诉讼来解决纠纷。最后，法律程序的变革使法庭更加高效，处理诉讼的数量增加，同时也吸引民众利用法庭解决

纠纷，有助于“诉讼爆炸”的形成。近代早期法律程序的变革集中表现为陪审团的改革、治安法官和

法警职责的变化、公告的使用等三个方面。瑏瑡为解决陪审团召集困难等问题，亨利八世和爱德华六世

颁布法令，规定在陪审员不足数出庭的情况下，由治安法官从出庭其他案件的陪审员中选择足数的

陪审员。1534 年之后，诉讼的中间程序简化，治安法官和法警不再被动地追踪被告，而是被告如果

想终止诉讼就必须找治安法官或法警。对诉讼程序的预知和治安法官、法警偏袒可能性的降低，使

得诉讼程序变得相对公正和更具吸引力。为了让更多民众知晓法庭的判决结果，1512 年之后，法官

签发令状的同时发给被告居住地所在郡的治安法官一份公告。根据令状，治安法官必须张贴公告

以说明郡法庭和季审法庭对被告进行审判的情况。1589 年后，治安法官将公告送至被告居住地的

教堂，让更多民众知晓法庭审判的情况，扩大了法律的影响力，提高了民众的法律意识。民众积极

运用法律解决争端，这就增加了诉讼数量，有助于“诉讼爆炸”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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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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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⑦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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瑏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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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accessed 10 /12 /2013．

综上所述，“诉讼爆炸”的成因是法律因素与非法律因素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社会经

济因素是“诉讼爆炸”得以形成的最根本原因，而法律程序的变革则为“诉讼爆炸”的形成提供了制

度性保证。在此基础上，诉讼成本可为大多数民众所接受进一步促使“诉讼爆炸”的出现成为可能。

三 国家与社会 :“诉讼爆炸”的影响

“诉讼爆炸”的形成对近代英国社会转型具有重要影响。国家在处理“诉讼爆炸”的过程中较

早建立了纠纷解决机制，完善国家法律体系。国家权力对地方法庭的渗透又加快英国迈向近代国

家的步伐，是近代英国国家形成的重要阶段。“诉讼爆炸”的形成也是社会关系紧张的表现，劳伦斯

·斯通(Lawrence Stone)将“诉讼爆炸”解释为“社会失范与共同体纠纷解决方式的消失”，导致“乡

村伦理道德和经济利益的裂缝不断扩大，邻里间的冲突日益加剧”。①夏普( James Sharpe) 则认为斯

通夸大了“诉讼爆炸”带来的消极影响，认为绝大多数民众视诉讼为解决冲突的一个手段。②因此，

“诉讼爆炸”的形成对国家和社会均有重要影响。首先，诉讼作为一种解决纠纷和规训社会的手段，有助于维持社会秩序，保障社会平稳转型。

布拉迪克认为，“秩序与惩罚是议会和枢密院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地方官员活动的背后逻辑”。③以啤

酒馆为例，啤酒馆被认为是道德败坏产生的渊薮，是密谋犯罪的场所，是暴力滋生的地方，是社会秩

序的威胁。斯塔福德郡季审法庭卷宗中记录 1615 年在约翰·查尔斯的啤酒馆里发生斗殴，三人重

伤。克雷斯韦尔姐弟“开了一个啤酒馆，主要在夜间卖酒给流氓无赖和盗贼”。④啤酒馆问题成为

16、17 世纪英国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国家颁布法令要求治安法官处理啤酒馆问题。治安法官通过

季审法庭处理无照经营啤酒馆、酗酒滋事等案件。1631 年，多塞特郡的亨利·珍妮丝和安·文顿在

明令禁止开设啤酒馆后仍继续经营啤酒馆，季审法庭要求警役将她们带到治安法官威廉·惠特克

面前，并要她们保证在无经营执照的情况下不再酗酒，如有违反，将被罚款 20 先令或遭受鞭刑。⑤

近代早期英国法律不为任何社会群体所垄断，法律是乡绅统治工具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⑥法

庭在一个遵守秩序与社会等级的社会中是一个非常平等和容易进入的机构。⑦根据 1606 年普通诉

讼法庭的统计数据，被告为乡绅及其之上者的诉讼有 493 件，其中原告为乡绅之下者的诉讼有 317件，占三分之二左右。⑧根据多塞特郡季审法庭卷档关于诉讼判决后所写保证书的统计信息来看，被

告的职业包括农夫、未婚女人、铁匠、裁缝、酒鬼、乡绅。⑨实际上，英国民众对法律和法庭的使用产生

了“两种秩序”:一种秩序是防御性的，指利用法庭来保护私有财产、维持和平、规范性行为;另一种

秩序是进攻性的，指利用法庭推进新的标准和新的秩序。瑏瑠土地诉讼、债务诉讼则属于前者，啤酒馆

诉讼则属于后者。其次，诉讼作为法庭事务，对法庭官僚机构和法律职业产生深远影响。一方面，“诉讼爆炸”使

法律从业者的数量大幅增加。以四大律师会馆为例，从 16 世纪初期每年 50 人左右到詹姆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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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早期英国“诉讼爆炸”现象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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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⑦⑧

⑨瑏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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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期增至 300 人，而且在 1590—1639 年间共有 2 293 人进入律师会馆获得法律从业者资格。①再如，

大法官法庭书记员办公室中助理书记员的人数在 1590—1620 年代从 60 人增加到 200 人。②另外，

代理律师的人数也有大幅增加。王座法庭和普通诉讼法庭中代理律师的人数从 1560 年 250 人增

至 1606 年约 1 000 人，到 1640 年约有 1 750 人。在全国范围内，1560 年每 20 000 人中有一名代理

律师，1606 年每 4 000 人中有一名代理律师，而在 1640 年每 2 500 人中就有一名代理律师。德文

郡、赫特福德郡、沃里克郡代理律师的人数在 1580 年是 1560 年的两倍，到 1640 年又增加了四倍。③

近代早期英国法律职业者数量的发展趋势大致经历了急剧增加(约 1560—1600 年)—增长趋缓(约

1600—1660 年)—停滞或下降(约 1660—1700 年)—部分恢复(约 1700—1750 年) 的发展历程，④而

这一发展趋势与该时期的诉讼情况基本吻合。另一方面，“诉讼爆炸”加快了法庭官僚化，使低级法律从业者更加集中到伦敦，而且中央加强

了对低级法律从业者的管理，使其更加职业化。随着中央法庭诉讼的增加，越来越多的地方法律从

业者前往伦敦，他们组成了低级法律从业者。与律师会馆和大学培养的职业律师人数增长同时发

生的是地方上非职业律师人数的减少，这在庄园法庭中表现最为明显。在沃里克郡，16 世纪末有

25 位非职业律师充任的庄头，但是 1610 年之后的三十年间只有 7 位庄头还依然活跃，而且其中有

一位名叫威廉·伯戈因的庄头曾在 1591 年进入中殿律师会馆学习。⑤随着律师人数的增加，越来越

多的律师参与到经济活动与政治活动中，⑥加之律师职业中滥用职权的现象也比较严重，国家开始

制定行业进入标准与执业行为规定，要求王室法庭的代理律师和书记员遵循，还要求每个法律从业

者在出庭或出席律师会馆、大法官法院的宴会时均需穿黑色长袍。⑦经过 16 世纪中叶到 17 世纪中

叶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律师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在社会经济、政治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为英国法

治的实施提供了条件。最后，诉讼作为一种社会性资源，有助于国家权力在基层社会的扩散，推进近代国家形成。“诉

讼爆炸”开启了国家权力向地方社会渗透的路径，是国家“扩散性权力”的来源之一，⑧是近代国家

形成的一个重要阶段。一方面，中央法庭直接受理地方诉讼的数量增多，由此中央可以直接干预地

方事务。另一方面，中央委派巡回法官处理地方重罪诉讼，建立了遍布全国的“法庭之网”，中央便

可以更有效地控制地方，因为“法庭是国家行使权威和推行规范的主要手段”。出于对社会秩序与

自身利益等的共同担忧，地方积极推行中央的政策、法令，这在啤酒馆问题上表现最为明显。约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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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rica，London: Croom Helm，1981，p． 51．关于律师参政的情况参见宫艳丽:《近代早期英国律师阶层的兴起及律师参政》，《学习与探索》2005 年第 6 期;李栋:《英

国法律职业者在“英国宪政革命”中的推动性作用》，《世界历史》2013 年第 2 期。C． W． Brooks，Pettyfoggers and Vipers of the Commonwealth: The“Lower Branch”of the Legal Profession in Early Modern Eng-

land，pp． 119—124．“扩散性权力”(diffused power)出自迈克尔·曼的《社会权力的来源》，是指以一种自发的、无意识的和分散的方式在整个

人口中扩散的权力，形成一种包含权力关系且是非命令式的社会实践。“扩散性权力”的典型特点是理解(understanding)，而不是

命令与服从。这种理解认为社会实践是符合自然的、道德的或是不证自明的共同利益的结果。Michael Mann，The Sources of SocialPower，Vol． I: A History of Power from the Beginning to A． D． 1760，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5，p． 8． 近代早期英国

没有建立正规军队与警察等强有力的国家机器，所以国家权力的来源只能是“扩散性权力”。国家必须依靠地方合作才能进行统

治，由于中央与地方在社会秩序与利益等方面的一致，地方积极推行中央的法令。这种情况的产生也与近代早期随着经济分野带

来的地方社会分化有关，约曼、商人等“中间阶层”越来越向上看齐，与乡绅和贵族的利益趋于一致，而穷人则被看作社会的威胁。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伊丽莎白出台了《济贫法》和《工匠法令》等社会控制政策，一直延续到 19 世纪。

农夫、手工业者、商贩等积极参与诉讼，成为国家在地方上的代理人，扩展了司法权威和政府权威。“诉讼爆炸”的形成使大多数英国民众参与到国家的“法庭之网”中，恰如夏普所言，民众对政府和

社会秩序的认知“根本上是由民众参与法律运作过程的法律体验决定的”，①如此便扩展了政府权威

和国家权力，促进近代国家的形成。

概而言之，“诉讼爆炸”是近代早期英国社会发展和转型的标志性现象。“诉讼爆炸”并没有引

发社会失序，而是带来社会的稳定转型。因为诉讼是法律的运用，而“法律是秩序与权威的基石，

(法庭等)法律机构是维护秩序与权威的有效手段”。②诉讼是国家权力的来源之一，民众参与诉讼

使法律观念深入人心。诉讼不仅是一种规训与惩罚的手段，更是一种影响民众行为方式的文化。因此，诉讼是一种强有力的社会黏合剂，有助于维持社会秩序、推动社会转型和近代国家的形成。阿兰·麦克法兰(Alan Macfarlane)别有洞见地指出，“英国社会以货币与法律为基础，并通过这两

种重要机制进行整合”。③“诉讼爆炸”的出现，一方面表明英国社会转型时期是矛盾多发期，另一方

面也表明诉讼作为一种有效地解决纠纷和规范社会行为的手段，对社会秩序的形成和社会稳定转

型具有重要作用。

〔本文得到国家留学基金资助〕

(责任编辑:林超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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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早期英国“诉讼爆炸”现象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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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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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il Blackwell，1981，p． 198．

Toho Press was managed by Japanes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its main function turned from intelli-gence collecting to gathering information about China to make up for the disadvantages of diplomatic or-gans in the intelligence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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